
印度总理莫迪于5月10日在特伦甘纳邦的公开集会上,向全国1.4亿同胞发出了七项关乎国家经济命脉的严峻呼吁。他恳请国民在可能的情况下选择居家办公,并在一年内暂时搁置购买黄金的计划,同时力主减少汽油和柴油的消耗,鼓励民众更多地依赖公共交通工具,节约食用油的使用,降低化肥的依赖度,并优先选择国货,避免不必要的国际旅行。这项以“国家至上,责任高于安逸”为主题的讲话,被英国广播公司誉为莫迪在应对中东地缘政治危机时所释放出的“措辞最为强烈的一次呼吁”。
此次紧急呼吁的直接导火索,是国际原油价格的触目惊心飙升。自2026年2月底,美以两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全球重要的能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活动遭受了严重阻碍。此前维持在每桶70美元左右的布伦特原油价格,在5月初已一路狂飙至每桶113美元附近。这对于严重依赖进口能源的印度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印度近85%的燃油需求完全依赖海外供应,其中约50%的原油、60%的液化天然气以及几乎全部的液化石油气,都必须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进行运输。能源成本的急剧攀升,迅速导致印度的贸易逆差和经常账户赤字不断扩大。
能源价格的动荡直接传导至汇率市场,给印度卢比带来了巨大的贬值压力。5月5日,印度卢比兑美元汇率跌破了95.33的关键关口,创下了历史新低,当日收盘于1美元兑95.28卢比。今年以来,卢比已沦为亚洲地区表现最差的主要货币之一。严峻的形势迫使瑞银集团的经济学家不得不将2027财年末的卢比汇率预测,从此前乐观的94下调至更为悲观的96。
资本的加速外流更是加剧了印度经济的困境。印度国家证券存管有限公司的数据显示,自2月28日冲突爆发以来,海外投资者已从印度股市撤离了近210亿美元的资金。仅在3月份,单月撤资规模就高达近130亿美元,创下了月度外资撤离的历史最高纪录。外资的快速逃离,进一步加剧了卢比的贬值压力,形成了恶性循环。
印度外汇储备的消耗速度也令人担忧。截至3月31日,印度的外汇储备已从2月底的7280亿美元锐减至6880亿美元,短短一个月内就减少了超过400亿美元。各大评级机构纷纷发出预警,预计在新财年,印度的经常账户赤字可能扩大至国内生产总值的2.1%,这一数字是冲突爆发前的两倍。
莫迪总理呼吁“一年内避免购买黄金”的举措,直接触及了印度经济最敏感的神经。黄金不仅是印度进口额中仅次于石油的第二大商品,印度更是全球第二大黄金进口国,年进口量高达约700吨。对于许多印度人而言,将财富储存在黄金之中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在婚礼和节日期间购买黄金更被视为吉兆。这每年高达数百亿美元的黄金消费支出,在当前国家外汇储备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已成为一笔难以承受的对外支付压力。
市场对莫迪的这一呼吁做出了即时且剧烈的反应。在讲话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印度最大的珠宝零售商泰坦公司股价一度暴跌6.6%。Senco黄金有限公司和Kalyan珠宝印度有限公司的跌幅更是分别达到了10.8%和9.5%。就连印度航空公司IndiGo的股价也未能幸免,下跌了2.8%。
节约能源被视为另一条至关重要的战线。莫迪总理具体建议,在拥有地铁系统的城市,民众应尽量选择乘坐地铁出行;如果必须驾车,则鼓励拼车。他同时呼吁各类企业和机构优先考虑居家办公模式和线上会议。值得注意的是,印度石油和天然气部长哈迪普·辛格·普里在同一天也公开呼吁民众响应莫迪的号召,积极参与到“节能运动”中来。
农业领域同样被纳入了节流的范围。莫迪敦促全国农民将化肥使用量减少一半,并鼓励他们转向生态农业。在全球化肥价格因能源成本上涨而飞涨的背景下,减少化肥进口将直接节省宝贵的外汇储备。对于普通家庭,他则建议减少食用油的消费,并巧妙地将此举定义为“既健康,又爱国”。
莫迪政府推出这些措施的背后,隐藏着一笔简单而残酷的经济算术题。印度作为全球第三大能源进口国,其石油与天然气供应的90%依赖于海外进口。在截至3月31日的财年中,印度的能源进口开支高达惊人的1740亿美元。这意味着,国际油价每上涨10美元,印度的每日进口成本就会增加约5000万美元。当油价从70美元飙升至120美元,印度每日需要额外支付2.5亿美元,仅一年下来,单是油费一项就可能增加近百亿美元的支出。
能源危机的影响已经蔓延至印度实体经济的各个角落。印度航空公司在4月和5月已被迫削减了10%至12%的航班数量,并计划在6月和7月进一步缩减。公司首席执行官坎贝尔·威尔逊坦言,航空燃油的供应状况“极其严峻”。从航空运输到玻璃制造,从医药研发到基础设施建设,印度各行各业正面临着石油、天然气等关键能源供应短缺的严峻挑战。
输入型通胀的压力已然显现。能源和粮食进口成本的飙升正迅速向下游传导,对国内物价产生显著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印度消费者价格指数中,食品和饮料的权重高达45.86%。4月份,印度CPI通胀率已升至3.8%,而食品通胀率更是高达8.34%。这直接冲击着普通印度家庭的日常生活。
高盛公司预测,如果国际油价持续维持在每桶120美元的高位,印度的通胀率可能飙升至6%,同时GDP增速将放缓至5.9%。经济增长停滞与物价持续上涨的滞胀阴影,正悄然笼罩着这个曾经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印度工业联合会主席拉吉夫·梅马尼表示,如果冲突能够迅速平息,本财年印度经济有望实现约7%的增长;然而,若地缘政治局势持续恶化,增速则可能进一步放缓至6.5%。
印度央行面临的政策调控空间正不断收窄。为了稳定卢比汇率,印度储备银行已经出手打击了投机性押注,但其效果仅是短暂的。分析师们开始担忧,印度央行是否会被迫重拾2013年“缩减恐慌”时期动用的政策工具箱,例如从海外印度人处筹集美元、进一步限制黄金进口,以及为石油营销企业开设特殊的银行间外汇掉期窗口。
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印度经济结构性的能源依赖。印度89%的原油需求完全依赖进口,其中约40%的进口原油必须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尽管伊朗新任最高领袖曾一度表示该海峡将“作为施压工具而基本保持关闭”,但随后伊朗又为印度等“友好国家”重新开放了海峡。印度政府也已承诺,截至3月26日,“印度石油公司已落实未来60天的原油供应”。
这种高度依赖在和平时期或许是一种成本最优的选择,但在地缘政治动荡的时刻,却暴露了其致命的弱点。印度当前基于机会主义多元化和有限战略储备的石油安全策略,在应对重大的供应中断时显得力不从心。美国对俄罗斯石油公司的制裁、对与伊朗进行贸易的国家加征关税,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不断升级,都深刻暴露了印度石油安全战略存在的关键短板。
莫迪的呼吁在印度国内引发了复杂多样的反应。反对党则批评政府缺乏远见卓识,称这些呼吁是“政府失策的明证”。而普通民众是否愿意为了国家的整体外汇储备而改变延续多年的消费习惯,仍有待时间检验。彭博社的报道指出,印度民众会在多大程度上响应莫迪这一“令人吃惊”的呼吁,目前仍是未知数。
印度基准股指Nifty 50指数今年以来已累计下跌近7%。以美元计价的MSCI印度指数表现同样惨淡,已远远落后于MSCI亚太地区基准指数25个百分点以上。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外国投资者正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抛售印度股票,原因是能源价格飙升导致卢比跌至历史最低点,这使得这个曾经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不再是值得投资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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